感　觉

　　　　顾　城

　　天是灰色的
　　路是灰色的
　　楼是灰色的
　　雨是灰色的

　　在一片死灰之中
　　走过两个孩子
　　一个鲜红
　　一个淡绿

　　对比，是艺术家常用的手法。对比就是把两种不同的事物摆到一起，从它们的差异和矛盾中，从它们的相互映衬中，去突出事物的特征。俗话说：“红花虽好，还得绿叶扶持”，也就是这个道理。对比，可以使事物间的差异更清楚地呈现在人们眼前；对比，亦可以使本来暗淡无光的东西，在对立面的衬托下，变得光彩夺目起来。对比手法用好了，确有神奇的魔力。
　　《感觉》这首诗，采用了对比的手法，主要是色彩的对比。开头，诗人用灰色涂抹着一切“天是灰色的／路是灰色的／楼是灰色的／雨是灰色的”，整个世界都是灰的，这灰色是那么沉重，一重重郁积在一起，使人透不过气来。突然，在这“死灰”色的世界中，走过两个孩子，“一个鲜红／一个淡绿”，在死灰色的天地间闪光。由于背景的衬托，一红一绿给我们的感觉十分强烈。
　　通过色彩的对比，我们还可以体会到情绪的对比。第一节诗，色彩是暗淡的，情绪是压抑的、沉重的。第二节诗，在死灰之中突然走出的两个孩子，却使我们的情绪为之一振，沉重、压抑之感为之一扫。“鲜红”和“淡绿”使我们联想到烂漫的山花和柔嫩的春草，孩子那未经污染的春光般的童心不正是我们的希望之所在吗！
　　诗中的“天”是指什么？“路”是指什么？我们大可不必去一一推断。能从总体上体味到色彩对比中的暗示也就够了。天、路、楼、雨，既实指，又虚指；既确定，又不确定；朦朦胧胧，却勾画出一个灰蒙蒙的世界，这个世界，也同样是真实的。